[學術文摘]南部平埔族的語言
摘自李壬癸,〈南部平埔族的語言〉,收入《西拉雅文化研習營講義彙編》,南投:國史館台灣文獻館,2007年7月,頁2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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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部平埔族語言大約在十九世紀中葉就都已消失殆盡了。除了十七世紀荷蘭傳教士為新港社的西拉雅語留下較多的傳教文獻資料之外,其他各地最多只有零星的詞彙資料。再來就是日治時代日本學者,如伊能、小川、馬淵、淺井、國分等人的田野筆記,零星但常是各地唯一的資料。

嘉南平原跟高屏地區的平埔族語言,學者大都認為有三種:在台南沿海一帶的西拉雅(Siraya)、台南內陸的四社熟蕃(Taivoan)、在高屏地區的馬卡道(Makatao)。這些語言是三種不同語言或同一種語言的不同方言,學者意見不同。

語言(language)跟方言(dialect)之間的界線是模糊的,一般人常以能否互相溝通作為判斷,是靠不住的。台灣南部的平埔族語言在十九世紀上半年,大約1830年左右就失傳了,這是今日研究最大的困境。新港文書最晚的一件寫於1818年,1873年美國學者Joseph Steere到崗仔林、萬金庄兩地去蒐集語料時,只有從一位八十多歲的老婦採集到一百多個單語,卻沒有什麼句子。

小川尚義教授所編的“Siraia, Makatao, Tsivoan”全面涵蓋南部平埔族語言,是整理南部各地的詞彙比較表。土田教授把各部落的地理位置在地圖上標示出來,幫助我們對南部平埔族語言分佈的瞭解。新港文書除了新港社以外,也有麻豆、卓猴、大武壠、下淡水、茄藤、灣里等地的文書。比較各地的文書,可以看出語言上的差異,包括語音和詞彙,甚至句法。

荷蘭傳教士Gravius編寫翻譯成西拉雅文的“St. Matthew in Formosan”(馬太福音)與“Formulary of Christianity in the Siraya Language of Formosa”是研究西拉雅語法結構系統的重要素材。真正在研究西拉雅語的人屈指可數。

一般說來,詞彙很容易移借,並不夠穩定。歷史語言學者大都認為音韻演變需較長的時間,是系統上的差異,以其來區分語言。小川和土田都把麻豆社歸屬於Siraya,但是它的語音演變卻跟屬於Taivoan的灣里社相同或相近。因此,把麻豆歸屬於Taivoan較妥當。這是新港文書的資料可以改正小川分類的例子。這四個部落的地理位置相近,也是兩種語言交界的地區,詞彙的移借是很容易的。語言學大師薩皮耳(Sapir)曾經指出:語言各層次的系統,穩定性最高的是構詞,而構詞的證據也是指向麻豆社跟灣里同屬一種語言,Taivoan。

麻豆在地理上很靠近灣里和橋頭庄(屬Taivoan),就在它們靠西北邊的外圍,靠它們東邊有大武壠(頭社,屬Taivoan),這一帶連成一片都是Taivoan,若麻豆屬於Siraya,反而有點奇怪了。整體來看,Taivoan的地理分佈是在Siraya的東邊和北邊,有包圍Siraya之勢。

台灣南島語言的歧異性很大,所以幾條音韻演變的差異是不能證明南部這三種平埔族是不同的語言,但加上構詞的差異,表示「未來」的後綴Siraya和Taivoan也不同,屬於不同的語言的可能性較大。

語言學跟考古學的證據指向台南平原很可能是南島民族最古老的居住地,也就是古南島民族的擴散中心。碳14的測定大約在五千年前,分化和擴散後留在南部平原的大概就是西拉雅、四社熟蕃、馬卡道。大約在三千多年前分化成這三個族群,分化早,語言差異大。十八到二十世紀上半所記錄的詞彙資料顯示它們關係似相當接近,應該是從十七世紀荷蘭據台後,西拉雅語成為南部的共通語言,其他地區深受影響,大量移借西拉雅語彙是自然的事。從語言學和民族學觀點,Siraya,Taivoan,Makatao分屬三種不同的族群和語言,應該可以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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