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瀛學》電子報第52期 [田調] 洲仔尾採訪考查錄(五)

李志祥,〈洲仔尾採訪考查錄〉,台南縣政府文化處委託田調,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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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上述鄭軍登陸場面紀錄可以透露不少蛛絲馬跡外,筆者以為,在荷文獻中被提及的Lakjemuyse灣是另項可注意重點。

在〈被遺誤的臺灣〉中,C.E.S明確記載鄭軍通過距Zeelandia城(熱城)北方二哩諸島間的鹿耳門水道後,於Lakjemuyse灣登陸,而此海灣在何處,同書中描寫荷軍派Pedel(楊英稱作拔鬼仔)去北線尾攻擊鄭軍時,曾如此描述北線尾的地理環境:「這是個周圍約一哩的沙洲,其一角正對著熱蘭遮城,另一個角對著Lakjemuyse灣,和另一個沙洲形成著海峽。」因此筆者以為可根據上文這些描述,與哥涅理斯.布落克荷(Cornelis Plockhoy)於1652年所繪「大員及其附近地區地圖」合觀之,在北線尾沙洲另一角隔著大員內海相對應的海灣,正是綠谷(柴頭港溪中下游)至新港溪的範圍,而這一段海岸就本文第一章所言,在荷蘭時期乃至後來清朝康熙中期以前,概屬洲仔尾範圍。換句話說,鄭軍登陸的Lakjemuyse灣可能位置應是在柴頭港溪出海口至新港溪出海口間的海岸地。

另外《巴城日記》中對於鄭軍行動快速之紀錄,曾有如下生動描述:「敵軍迅急於Caronsbrug橋(卡隆橋)附近之Lankjeeuw農場及製磚工廠附近設營置陣,直迄中國病院處,予以包圍Provintia城砦(普市)」註41。細觀此段說法,關鍵處應是在卡隆橋的位置,如果能定位出卡隆橋的位置,其後提到的幾個地名也可以因此而定位,今學者石萬壽於《台南府城防務的研究》乙書中提出卡隆橋應是在今台南市府前路與永福路交叉口一帶,但筆者以為,或許另一學者翁佳音所提出在今永康市東橋里(舊稱小橋庄)於荷時所建造的磚橋,更符合其時代意義及地理背景註42。若是如此,那麼Lankjeeuw農場應該就是位於小橋庄附近。就本文第一章所論,筆者以為自小橋庄所流出的花園坑溪至柴頭港溪一帶最可能是Lankjeeuw農場的分布位置,若然如此,則製磚工廠應是在柴頭港溪出海口或是南岸,因為當地的馬房大山就是生產磚窯的最佳原料來源註43。因此若以上述這些地點合觀之,則鄭軍應是在洲仔尾至柴頭港溪一帶登陸才合情理,否則不可能「迅急於」卡隆橋、Lankjeeuw農場及製磚工廠設營置陣,甚至可以往前挺進包圍普市,還能以逸待勞予以來援的荷軍上尉Aeldorp迎頭痛擊。

筆者在此擬引用翁佳音於〈重覓鄭成功大軍登陸的舞台〉一文中所提出荷人農場可能為鄭氏繼承的觀點,不過翁氏在文中提出Smeerdorp可能位於阿姆斯特丹農場,而阿姆斯特丹農場可能就是鄭氏花園的前身。對此,筆者以為,若以上述文獻探討的結果,則Lankjeeuw農場似更符合翁氏所提觀點(翁氏譯為琅嶠別莊),可能其後被鄭氏王朝所繼承,準此,則鄭經命人擇地所建的亭園樓臺花園前身極可能就是Lankjeeuw農場,甚至鄭經為其母所建的北園別館可能均在Lankjeeuw農場的範圍內。

若以上假設均成立,則上文《巴城日記》內對於鄭軍登陸時所提到的幾個地名,均可以明確標定其位置,也就是說,卡隆橋應是在小橋庄附近,而離小橋庄不遠且隔著柴頭港溪與其相望的馬房大山山頂及山頂附近平地可能就是Lankjeeuw農場所在地,也就是北園別館及鄭經花園所在地;另有一種可能是Lankjeeuw農場就位於小橋庄西側目前洲仔尾「花園」丘陵一帶範圍(今洲仔尾正南三街附近),如此也符合《巴城日記》內所述卡隆橋與Lankjeeuw農場相對位置條件,而製磚工廠幾無疑義的就是在柴頭港溪出海口附近(南、北岸均有可能),也就是馬房大山的山腳下。

因此將《巴城日記》所述鄭軍登陸場面以今日地名復原,應為如下場景:鄭軍上午十時許自Smeerdorp登陸後,迅急於小橋庄的卡隆橋及附近洲仔尾農場與柴頭港溪出口附近的製磚工廠設營置陣(若以二萬餘人軍隊分布於此三角區域活動是合理的註44),然後沿著東南側(逆柴頭港溪河谷)前進,傍晚時已迄中國病院處並包圍普市了。


(三)就人文背景探究
前文一再述及的馬房大山其實在清代時是被堪輿界視為風水極佳的寶地,環繞其旁而流的這一段柴頭港溪,更因其圍繞所產生的特殊河貌而被稱為「田螺狀」註45,直至日治時期,一直是墓葬的熱門地點。

而早期的馬房大山外表形似一頭大象,象鼻是由馬房大山筆直伸入柴頭港溪,易言之,整個馬房大山山勢走向是由象頭山頂順著象鼻衝入柴頭港溪,甚至越過溪流往北延伸至洲仔尾地帶。另中文獻亦多同時記載鄭氏父孫三代均葬於洲仔尾,二者因此所牽連關係就十分耐人尋味,也許真的是為風水考量,藉由寶地的安葬保佑後世子孫長治久安。不過就前文所言,即使不為風水考量,藉由上述推論,筆者以為柴頭港溪出海口海灣至洲仔尾花園坑溪出海口這段土地是鄭軍最可能的登陸地,設若如此,則此段地界對鄭氏三代的意義自是不同凡響,不但鄭經花園可能設於此處、鄭經供奉其母的北園別館亦在馬房大山頂東側不遠處,而且此處又可能是鄭氏父子大軍先後登陸處,或許對鄭氏父子而言,葬於洲仔尾的紀念意義大於一切吧。

另除鄭成功、鄭經父子以外,中文獻亦多記錄鄭成功其孫鄭克臧併其妻陳氏均葬於洲仔尾,雖然墓塋早已消逝不可尋,但今台南縣永康市中華北路與中正南路交叉口附近有一座廟宇開仙宮,卻從很早起就傳說內裡供奉的「開府元帥」與「陳仙姑」其實就是鄭克臧與其妻陳氏的化身註46,若然如此,且廟的原來位置就在中正南路與中華北路的交叉口,屬於柴頭港溪出海口附近靠洲仔尾側,這樣的位置也極符合前述馬房大山所衍延出的風水寶地說,即使地方傳說開仙宮原來的位置並不在今日所看到之處,而是另有它地(但距離不遠),但從另一角度視之,等同鄭克臧與其妻的墳塋原來也距離開仙宮現址不遠,屬於馬房大山風水寶地範圍之一註47。

早期除非經歷人禍,刻意要把墳塋遠遷以外(如鄭氏父子墳塋遷建回中國福建南安),若只是單純遭遇天災(例地震或颱風風雨所引起的洪流四溢),在舊墓被毀或汲汲可危的時候,多是把舊墓遷往鄰近較安全的地點重新建(修)墓安置,就這些觀點論之,鄭克臧夫妻原始墓塋應該也是離上述地點不遠。

設若鄭氏父孫三代彼此又是葬在相鄰不遠處,則可由鄭克臧之墓就可以推斷鄭成功父子墳塋大約位置,而這些位置再怎麼推論,都脫離不了洲仔尾至柴頭港溪這塊地域。顯見這段範圍內地域,對鄭氏父孫三代而言,具有相當意義,才會接連三代墳塋都設於此地,準此,也許「鄭氏軍隊從鹿耳門水道通過登陸台灣本土海岸」此一大事,就是成為鄭氏家族心中最重要墳塋設置決定因素呢。

(待續)

註腳:
註41 翁佳音〈重覓鄭成功大軍登陸的舞台〉,28頁,《歷史月刊》,2002年6月。文內將Lankjeeuw農場,譯稱「瑯嶠別莊」;石萬壽先生《台南府城防務的研究》,3頁,台南:友寧出版,1985年2月。該書譯作「蘭克鳩農場」,並指出其位置應在今台南市府前路與西門路夾角一帶。

註42 據2007年2月14日翁佳音於台南縣府舉辦「發現大橋講座」會中所言,荷長官卡隆(François Caron)曾於今永康市大橋里及東橋里(舊稱小橋庄)附近建有大、小二橋,依當時以長官姓氏來稱呼地名的習慣推測,準此,則大、小橋中應有一座稱為「卡隆橋」。

註43 張歸帆〈柴頭港溪探源系列十八〉,中華日報,1998年5月6日。馬房大山一帶於日治時曾因磚窯廠興起而帶起地方繁榮,可見製磚工廠不獨荷時期有,至日治時期亦發現馬房大山的青灰岩(黏土),是產製磚窯的最佳原料來源。

註44 將這段推測文字與1662年德國人阿爾布烈.赫波特(Albrecht Herport)所繪「大員烏瞰圖」合而觀之,應是很適切的搭配組合。

註45 張歸帆〈柴頭港溪探源系列三〉,中華日報,1998年4月14日。

註46 石萬壽《永康鄉志》,800頁,台南:永康鄉公所,1988年。

註47 同上註,洲仔尾地方傳說今洲仔尾南良實業公司(永康市鹽州里洲尾街41巷10號)內由石萬壽、周泰宏等人於民國66年試掘所得鄭其仁墓址原為鄭克臧夫婦墓址,唯並無進一步證據支持此項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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