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自王朝賜,〈新化地區平埔信仰淺述〉,《南瀛文獻》第六輯,新營:台南縣政府,2008年3月,82-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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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埔族並非某個種族的專稱,而是居住在平地的族群統稱。以台南縣而言,最為著名的就是西拉雅族(Siraya),可分為本族、大武壠、馬卡道等三個亞族。

新化地區原是西拉雅族大目降社(Tavakan)原住民的原居地,是西拉雅族五大族社之一。大目降社經過漢民族的移入拓墾,西拉雅原住民多向內山遷移,且嚴重遭到漢族同化。

漢化逐漸加深的過程中,出現文化融合的現象。從信仰層面來看,最常見到奉祀神祇的轉化,如新化鎮境內將老君、太祖媽與各漢神同祀,讓原、漢兩族所信仰的鬼神齊聚一祠廟中,相互崇拜祭祀的現象,是社會文化融合的重大進展。

宗教信仰是文化的具體表現,透過對信仰的觀察能瞭解一個族群的文化特色與內涵。新化鎮境內西拉雅人信仰「太祖」,祂是族人崇祀祖靈的總稱,奉祀祂的場所稱為「公廨」。過去許多文獻記載及研究學者認為這群原住民信仰生活特色為:一、奉祀太祖、太祖媽,為其守護神;二、作向巫術;三、畏懼孤魂野鬼。

太祖、太祖媽是新化地區平埔族傳統的祀神名稱,俗稱番仔佛,在日治時期曾稱為「番太祖」或Arit。祂的特點是沒有具體形象,而是一個到數個不等的瓶酐壺甕,一般稱這種獨特的信仰物為「祀壺」。戶外設置多在沙丘、竹林、林投或樹林綠蔭下,也有放置田園裡;屋內則在壁牆下(壁角),以磚塊數塊堆疊起一小平台當作祭壇,安置壺瓶作為神體祭拜。

所謂的「向」有兩種意義,一指鬼神或祖靈;其二則是作法詛咒。作向亦為舊曆三月十五日的禁向與九月十五日的開向的通稱,禁向後專心農事,直至開向才能從事射獵、歌舞、婚嫁是隱含不違農時的規範習俗。

平埔族人認為孤魂野鬼會四處遊蕩、作祟危害人間,而太祖、太祖媽卻能收服這些鬼靈。這裡的「向」已由 祖靈轉為一般的孤魂野鬼,即善靈已轉換成了惡靈;而「作向」,也由原先的作法詛咒變成「安置向魂於田園中」的巫術,利用放置惡靈來防制偷竊行為,與原先意義大不相同。

石萬壽在《台灣的拜壺民族》一書中提到,「各社群都認為阿立祖為了避免向魂為害人間,將向魂囚禁於壺甕中,即為禁向,社民為了使向魂能安心待在壺中,必須每月初一、十五更換壺中水,且在每年的一段時間要釋放向魂,即為開向。向水若徵得阿立祖同意,可飲用來治病。」、「各社例有春耕與秋收兩次祭典,為各社祭日稍有不同。如新港社的春耕兼禁向祭在三月二十八日,豐年祭為九月十五日的吃芋頭酒。大目降社只有九月十五日的豐年祭,為社民一年中唯一通霄狂歡的日子。

隨著漢人的移墾,兩族人信仰間逐漸接觸交流而產生融合。若以奉祀太祖的公廨或祠廟為觀察對象,依目前踏查、紀錄所得數量高達二十二間:知義里口碑路頭元帥、礁坑里林場太祖媽廟、 知義里上水崎戴姓公廨、知義里上水崎侯姓公廨、太坑里尖山倒樹坑太祖媽祠、大坑里茄苓崁公廨(竹賜廟、大壟仔廟)、知義里茄苓崁公廨、大坑里虎形仔公廨、大坑里風孔仔陳家公廨、礁坑里九層嶺公廨、林場後山風孔仔公廨、拔仔寮太祖媽祠、臭頭崎鳳梨坪太祖媽祠、臭頭崎公廨、臭頭崎黃氏公廨、大坑里楊桃腳邱家太祖媽祠、大坑里烏占湖余家公廨、知義里呼神母蔡家公廨、大坑里三王公、大坑里太祖媽祠、大坑里湖lin太祖媽祠、羊林里太祖宮。
由以上目前奉祀太祖的公廨或祠廟,從其祭祀對象來看,可以發現漢、原崇祀的結合現象。由於在平埔族人中一般認定公廨太祖媽收容的是孤魂野鬼,家中的太祖媽是祖靈。若將家祀神、祖先牌位與公廨太祖媽置放在一起,則顯示此家族已幾近斷祀,祠中盡為無主孤魂。

大目降社雖屬西拉雅族之一支族,但其信仰觀念其實與其他社群不盡相同,目前新化地區平埔族信仰的現狀為:一、崇信太祖觀念逐漸式微;二、祭祀節日的廢存與轉變;三、祭祀觀念的轉變;四、融入漢信節令慶典活動中;五、公廨建築形式的轉變;六、收容無祀孤魂;七、關於作向與向水;八、關於尪姨及牽曲。

太祖(太祖媽)的性質介於祖靈與神明間的土地及農業守護神,守護田園及家族。原先的習俗由長女繼承,繼承後可多得一份產業,其他女兒也可以自由決定是否分靈安奉。隨著與漢人通婚及交流,有些家族開始以長男繼承壺體,這種轉變最遲在日治時期已經發生。太祖雖有極大庇護神力,但族人仍疑慮其性情直憨而急躁,容易動怒而作弄人,因此目前已少有人家中還保存祀壺與祭壇,多將壺瓶移至戶外公廨或漢人祠廟中祭祀,即便在公廨中也常與漢神土地公合祀,目的在節制其性情並藉著與福德正神的合作發揮其具土地神和農業神的特質。族人將太祖壺瓶、祭壇自家中遷出的現象,也連帶地將其「私祀」的信仰性質逐漸轉為公祀,將各斷祀家庭的祖靈之奉祀問題由聚落公眾分擔。

與漢信鬼神合祀的祠廟大都以漢信神明為主祀,而祀壺只屈居於陪祀的地位,因此祭祀節日多為主祀鬼神生日及農曆的三大節:三日節、七月半、冬尾(十二月的末日)。太祖(媽)的祭祀日目前在口埤及那拔地區大都只剩據說為太祖生日的九月十五日。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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