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瀛學》電子報第75[學術文摘] 梅氏日記(三)

 

摘自 江樹生 譯注《梅氏日記》 漢聲雜誌1322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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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從清晨到整個上午,我們聽見在大員有強烈的砲聲,不久,也看到那砲戰的結果,有很多受傷的中國人被帶來赤崁,所有房子和角落都擠滿了人,我們的五個醫生整天為他們包紮,幾乎沒有時間停下來吃一口飯。

 

傍晚,地方官和其他朋友從國姓那邊回來,告訴我們說,敵人如何地碰壁了,攻擊如何地失敗了,他們想要爬城牆爬不成,反而在市鎮裡就被守城的人砲轟。他們被砲轟地那麼慘烈,好幾次強迫我們的朋友跑去城牆下面喊叫;停止射擊,我們要和平!要和平!但我們拒絕去喊叫,推說去了一定會被打死,因這場勝利,我們以後遭遇更多麻煩和痛苦,雖然如此,還是感謝萬能的神,聽說敵人死亡超過一千人,受傷多達七、八百人。

 

這幾天,國姓命令將普羅岷西亞城堡所有大砲都搬走,清掃城堡,準備作為他的居處,並將公司庭園裡的屋子作為他白天召見將官和官員的地方。

 

他現在有點害怕起來了,所以把我們所有的士兵以及未結婚的人,都派去住在新港和目加溜灣,藉口那邊有更好的薪柴,還可在河裡捕魚,不過已結婚的人,仍可住在普羅岷西亞。牧師們和政務員也都准予回去村社,當中有些人又取回物品和傢俱。

 

那時,在蕭壠當譯員的 Jan Druijvendael 和在麻豆當儲備教師的 Frans Cleen被一個麻豆的原住民檢舉告密。他說,因為他不肯拿出強酒給那兩個人,就被威脅說還會找他算帳,因為明年將有比竹子上的葉子更多的荷蘭人會來福爾摩沙,他們將靶中國人通通殺死趕走。因此,這兩個可憐人就在我們的眼前,活活的就被釘在木板上,手心釘一根鐵釘,兩臂的中央轉輪處各釘一根鐵釘,兩腳膝蓋的稍高處各釘一根鐵釘,兩腳腳踝各釘一根鐵釘,一共七也根鐵釘,這兩個可憐人就這樣被釘住,豎立起來在街上示眾,也在住著大部份我方的人的房子前面示眾。

 

本府即中國地方官,警告地方官貓難實叮說,如果他或是我們,有誰為那兩個可憐人悲傷難過,必須保持非常的安靜,一點也不要想為那被釘的人做什麼,否則必會引起更多的怒氣,他想傳達國姓的命令說,我們必須派六個我方的人隨時看守,不准任何人接近他們,不准給吃的喝的,也不准他們提早斷氣,違者將同樣被釘。

這兩個可憐人又喊又尖叫,就如所能想像的,整夜叫得那麼可憐,就是石頭的心也會被融化了,他們向神和世界抗議他們的無辜。

 

牧師 Anthonij Hambroeck 取得本府的許可,得以用神的話去安慰那兩個無辜的可憐人。於是他向神懇切禱告,他禱詞得那麼大聲,連其他住屋裡的所有荷蘭人也都聽得清楚,一起深深嘆息地,跟著為他們祈求禱告。我也忍不住為他們懇切禱告,我們就這樣渡過今夜的大部分。

 

隔日早晨,他們被釘在木板上載往新港,每一個人用一台牛車,有三小時的路程;隔日由新港載去蕭壠,有四小時的路程;繼續從蕭壠去麻豆,有一小時的路程;從麻豆去目加溜灣,有二小時的路程;再從目加溜灣回新港,有一小時的路程;運去給大家示範觀看。隔日Jan Druijvendael 死了,學校教失師 Cleen 則於一日前,從新港去蕭壠的途中就就死了,我方的人把他們埋葬在新港。(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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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姓爺的士兵若有人犯法,即使情節輕微也會被斬首,甚至他的將官若運氣不佳沒能戰勝,也要斬頭,這種情形幾乎每天發生。例如在這期間,有七個他的士兵互相有親戚關係,之中有一個人找到住在赤崁種田的兄弟,他是個狀況良好的農夫,當那七個士兵到他家來的時候,那個好人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因為他們已有多年沒見面了,為了要好好款待他們,他就宰了一頭自己的小牛,那七個人也幫他宰牛,大家一起享受幾天。後來他們被密告逮捕,隔日全部同時在赤崁的街道中央被斬頭了。因為,沒有人再有自己的牛,所有的牛都屬於國姓的了。

他們要處斬罪犯時,先把罪犯的衣服脫掉,上身全裸,雙手綁在背後,橫放一根約二十公分長的木條或竹子在他的嘴裡,把木條或竹子與兩邊的耳朵綁在一起,使他不能講話。然後幾個人吹笛子,打小鑼前導,後面跟著一個人手舉一面大黑旗,之後有一個人舉一塊罪狀牌,像告示板那樣,用大大的中國字寫那人的罪狀,蓋紅色印章,貼在一塊彩繪的木板上。隨後,就是那個罪犯,由他的劊子手帶路,劊子手的手裡握著一把出鞘的大刀,刀尖向上,然後是判官騎馬隨行。走到刑場以後,沒有其他手續,劊子手在罪犯的脖子一壓,使罪犯跪下去或彎身,隨後一刀砍下,判官隨即盡馬所能奔跑的快速,趕回去報告處刑完畢,笛子停止吹奏,那面旗子也從旗桿取下。劊子手左手提著首級的頭髮,右手握著大刀,在他前面一個提著大鑼的人偶而敲一下鑼,後面一個人拿著罪狀牌,把首級拿去給國姓爺看了之後,就拿去給整個軍隊看。

 

國姓爺沒有達成他的願望,看到用武力攻擊的方法將有一段時間而無法攻取大員,所以就住在普羅岷西亞,把普羅岷西亞稱為 Sintenhoe 把大員稱為Angbintin ,並娶 Keesje Saacko 的女兒為妻,Keesje Saacko 曾經擔任大員的頭家,當時被囚禁在熱蘭遮城堡裡,而她那時在她父親的農地上。那時荷蘭人,連所有結婚的,大部分都必須離開赤崁去住在新港,只有地方官貓難實叮、牧師 Jan Leonardus 醫生 Jonas Jacobsen 和他們的家人可以住在赤崁,而因為我、Johan BrommerHerman VerbiestHendrick Olisse Jan Vrijaltenhove 是土地測量師,他要使用,所以不許離開,我和我的妻子寄宿在地方官那裡,其他三個土地測量師寄宿在牧師Leonardus 那裡,還有三個士兵留下來鞤我們,另有一個醫生和五個士兵留在醫生Jonas Jacobsen 那裡,中國人也把我們的一個醫生和三個士兵帶去狹陸為他們效勞。其他無論結婚的、未結婚的,如上所述都必須去住在新港。

 

他也奉國姓爺的命令,把我們所有的僕人和奴隸都帶走,派他們當兵,有的給步鎗,有的給大刀,都給武裝起來了。

 

第一次給我們的每人四 gantang 米,已經吃完了,地方官用書面請再供應,但過了幾天才得到國姓的批准,地方官不能親自去他那裡,每次都要經過官員轉答,而他們很多人都索求禮物,必須多少照辦。國姓爺蓋章後,在我們拿到米前,那封信又轉到官員的手,最後轉到兩個糧食總管的手,因為他們若奉要員的命令必須做什麼時,都伸手張眼要禮物,這種情形使我有幾次向他們大聲發怒,不過最後還是發米給我們了。他們給我們以及所有住在新港和目加溜灣的朋友們,跟以前一樣,每人四 gantang 米,小孩二gantang 米。

 

若他們糧食更加充足,大概要領米也不會那麼曲折了,他們缺乏米和食物的情形,已嚴重到他的軍隊無法繼續駐守大員。六月初,約有一萬一千到一萬二千人,被派去北邊的各村社。(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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