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南學》電子報第195期
節錄自《大臺南文化叢書-信仰文化專輯-阿立祖信仰研究》作者:段洪坤;第一章:阿立祖與西拉雅族-第三節:西拉雅族的社會文化變遷,臺南市政府文化局,2013年12月初版,P.25-33頁。

第三節、西拉雅族的社會文化變遷
早期台南地區的西拉雅的社會文化演變,試以四個時期來簡述其歷史文化:
1.荷據時期(1624~1662)
17世紀荷鄭時期文獻《熱蘭遮城日誌》記載著台南平原地區的Mattau(麻豆社)、Soulangh(蕭壠社)、Backloan(目加溜灣社)、Sinkan(新港社)、及Doroko(哆囉嘓社)及鄰近熱蘭遮城的台南山區村社Tevorangh(大武壠社)等的活動、彼此征戰情形,其中也會提到一些小社,如:Tavakan(大目降社)、Teopan(大俸社)、Voungo(芒仔芒社)。 而且人口有清楚的數字記錄(見表1-2-1),以1650年為例台南地區村社人口高達7,127人,蕭壠社人口最多為1,411人,不管是以前或當代來看,都是一個相當大的原住民聚落。
表1-2-1:荷蘭時期台南地區番社戶口表
荷蘭時期台南地區番社戶口表
※資料來源:中村孝志,〈荷蘭時代的台灣番社戶口表〉,收於吳密察編,《荷蘭時期台灣史研究》上卷,頁11。
東西印度驚旅行記
圖說1:《東西印度驚奇旅行記》作者巴斯.史馬卡爾頓手繪西拉雅人獵鹿圖。
17世紀荷據時期的四大社或其他原住民部落都還停留在原始聚落狀態,沒有一個像「王國」一樣大區域的社會組織,保有非常傳統的部落生活狀態,西拉雅人四大社的人已從漢人學會農耕技術,包括水稻的種植。但是,絕大部分還是過著漁獵採集的生活,尤其是靠山區的社群,當初平原丘陵地區有著豐富的生態,西拉雅族人是西洋人眼中捕花鹿的專家。
荷蘭駐台第一任牧師 甘治士(Georius Candidus)提到,西拉雅人捕捉獵物使用陷機、 鏢槍和弓箭,成千上萬的花鹿經過,觸及陷機便會綁住腳,西拉雅人再以標槍將獵物刺死,而且在追捕獵鹿群時,能夠跑得跟鹿一樣快,拉弓將鹿射倒。
甘治士(Georius Candidus)描述當初的西拉雅人是保有相當原始的宗教,信仰祖靈及13位執掌不同工作的男女神(文獻紀錄顯示當時的西拉雅人信仰並未出現阿立祖或太祖、老君等神名,反而是聖經中將阿立Alid 翻譯成上帝),部落由12位年紀約40歲左有中年長老組成的議會來管理部落,沒有所謂的「頭目」、「酋長」、「貴族」等階級組織,是屬於「合議制」的社會,長老執行神靈代言人米布斯(Inibs,當初不稱尪姨,尪姨本是道教的稱法)所交代的神靈旨意工作,監督族人是否遵行。
荷蘭東印度公司當初佔據臺灣最大的目標是在海上貿易獲取利益,但是駐台的牧師希望能發揮宗教力量來「教化」他們眼中的「野蠻民族」,所以牧師藉由統治力量及握有的軍事力量來半強迫四大社的人信奉基督教,甘治士還住到新港社學習新港語,以利傳教,後來倪但理(Daniel Gravius)牧師為宣教能更順利進行,費心翻譯一部西拉雅語羅馬拼音字與荷蘭文對照的「聖經馬太福音」,教導信仰基督教的西拉雅人理解教義。但是荷蘭人離開臺灣後西拉雅的部落悉數將教堂毀壞,恢復原來的祖靈信仰。
聖經馬太福音
圖說2:《聖經馬太福音》西拉雅語對照本首頁內容(資料來源:南天書局)
2.清領時期(1683~1895)
清乾隆初年劉良璧的《重修福建臺灣府志》所載,依當初台南地區平埔族社所處位置,分別稱為「熟番」、「平地熟番」及「倚山熟番」;「熟番」指的是大傑巔社、新港社及卓猴社;「平地熟番」指的是蕭壠社、目加溜灣社、麻豆社及哆囉嘓社;「倚山熟番」則是大武壠社群,包括大武壠頭社、二社、望明社、宵里社、芒仔芒社等位於今楠西、玉井的西拉雅社。
明鄭時期粗估臺灣漢人人口約12~15萬人,原住民族人口約10~12萬人,再加上後來清朝解渡台禁令「三禁」後,大量的福佬、客家移民湧入臺灣,嘉慶年間臺灣總人口已經來到150萬人左右, 大量漢移民湧入開墾土地的壓力,再加上平埔原住民不擅經營耕作土地,原來傳統領域的土地大量流失,不得不往山區遷移。
番社采風圖-守隘
圖說3:《番社采風圖》守隘,清領期熟番在官方派撥下屯守,防生番出沒。
乾隆46年(1871)起西拉雅族大武壠社群往六龜、荖濃地方遷移,嘉慶道光年間,平埔族群展開四波的千里遷移:嘉慶9年(1804)巴宰族潘賢文率千餘眾遷徙到蛤仔難(宜蘭);道光3年(1823)起巴宰、拍瀑拉、巴布薩、道卡斯、洪雅等族遷徙埔里盆地;道光年間(19世紀初、中期)西拉雅族人由山路、水陸遷徙到後山台東、花蓮地區;道光二十年起宜蘭噶瑪蘭族人遷移到花東縱谷及海岸地區。 明治30年(1897)伊能嘉矩拜訪花蓮大庄(今富里鄉東里村)一位68歲老人Taoren,從其口中得知原居住在舊鳳山縣六龜的他們,受到漢人的移入壓迫,由族內推舉Poan-vuan、Poan -avan及Poan -aki三人帶領30戶族人東遷到巴塱衛,再到卑南住七年後向北移住舊庄(即大庄),在大庄住三年後,在山蕃(應為排灣族)的帶領下橫越高山(中央山脈)回到前山的荖濃找了12戶族人來到花蓮大庄一起開墾。 從這段口碑我們也可以知道清領時期西拉雅人的這一波遷徙歷史,再加上乾隆年56年(1791)實施的番屯政策,將海邊平原的四大社番丁調至台南沿山地區屯守,四大社族人大量往沿山地區及丘陵地區移住,台南山區大武壠社群往高雄甲仙、杉林、荖濃、六龜遷移,部分族人再後山花東地區建立新社,使得西拉雅人原有的村社已產生嚴重崩解。清領時期西拉雅族群已展開一波波自願性、被強迫的遷徙,新舊村社分布及人口組成極大的變動,對西拉雅族傳統文化與社會結構產生的巨大影響。
其次,清朝政府實施的「薙髮」、「改漢姓」也是加速西雅族人傳統文化流失的原因,讓族人穿著打扮更像「漢人」、宗族結構、信仰文化、生活習俗更向「漢文化」傾斜。1898年英國人必麒麟(W.A.Pickering)探訪位於丘陵山區的西拉雅部落在《歷險福爾摩沙》一書中的記載便可一窺這樣的改變:
多數平埔族人已剃髮,著漢式服飾,並講漢語,但是,從容貌、外觀可清楚辨識出來……。居住在漢人與原住民邊界的平埔族人,在和平時期,還得充當兩族的翻譯和中間人。平埔族不具攻擊性,是單純質樸的民族,天性豁達。
「改漢姓」的政策更是造成百年後西拉雅後裔尋根、認同的一大戕害,遠祖在清朝改漢姓,當代依循漢人族譜來尋根,所有西拉雅族人幾乎都成了炎黃子孫了。
清領期間西拉雅人的母語已大量流失,若以所謂「番仔契」來判斷,最晚一張還有漢字與西拉雅語對照的土地文書是在嘉慶18年(1813), 19世紀中西拉雅人只剩部份老人會說一些簡單的語彙,1874年1月美國博物學家史蒂瑞(Joseph Beal Steere)拜訪位於台南左鎮的「岡仔林」部落,發現當地的「平埔番」收藏有新港語的土地文書,但大部分的人都不會講「平埔語」了,他只採集到一位80多歲老婦人上能說一些西拉雅語詞彙, 這應該是清朝時期西拉雅人普遍的母語使用狀況了。清同治3年(1864)英國基督教長老教會來台宣教,同治6年(1867)開啟一波西拉雅人改宗的熱潮,許多部落紛紛成立基督教會,此時其他部落仍保有其祭典信仰文化,清朝文獻中如:余文儀《續修臺灣府志》、郁永河《裨海紀遊》、范咸《重修臺灣府志》、黃叔璥,《臺海使槎錄》、周鍾瑄《諸羅縣志》等都記載著南北路番的「異族風俗」,可已窺見當時西拉雅村社的分布及其風俗文化,甚至官方請畫師或畫師自行將平埔族群的社會生活畫成「采風圖」,如:六十七番社采風圖、諸羅縣志番俗圖、台番圖說、東寧陳氏番俗圖、徐的臺灣番社圖等。但是文獻中都還未見現代的西拉雅信仰詳細記載,如:阿立祖、牽曲、老君、向水、作向等名詞都未見諸書。
新港語土地文書
圖說4:清嘉慶19年(1814)的新港語土地文書(資料來源:林玉茹編《臺南縣平埔族古文書,頁118-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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