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南學》電子報第198

節錄自《大臺南文化叢書信仰文化專輯王爺信仰與儀式》,作者:吳明勳、洪瑩發第一章:王爺信仰源流─第一節:王爺神明的種類,臺南市政府文化局,201312月初版,頁12-25

 

王爺信仰源流

臺地所謂王爺者,俗傳前朝有三百六十多名進士,同日而死,上帝憐之,命血食四方,故民間有「代天巡狩」之稱。其實不然,如蕭王爺者,碑記謂漢之蕭何,大約古人正直為神,其名有不可考,概稱之曰「王爺」。沿漳、泉舊俗也。

王爺是誰?誰是王爺?一直是臺灣民間信仰中難解的習題,說明了王爺神的複雜性。王爺在臺灣民間信仰中為數眾多且類型繁多,一些無法稱謂的男神常被稱「王爺」、「王爺公」、「千歲爺」等,讓王爺信仰更加複雜。以其功能來作探源,王爺信仰的通俗說法就是「行瘟之神」。而臺灣王爺信仰的現況,只要沒有被明確神格的,都會被稱為「王爺」,因此王爺的定義日漸趨於複雜化。

 

王爺神明的種類

「大仙王爺公,小仙王爺仔」,是臺灣重要的民間俗諺,道出臺灣民間信仰幾乎將各種神明以王爺稱之,讓王爺神譜異常的複雜。臺灣有眾多學者對神譜進行定義,但是「王爺信仰」這個名詞涉及複雜的觀念;研究者也試著將王爺信仰作分類,因此有許許多多的分類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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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數學者大致都依自己所調查研究的區域資料,彼此看法有所差異,但提出的分類細究都不離劉枝萬的大分類項下:

1. 非瘟神,而是有正稱神明之民間俗稱。

2. 古人為神被稱之為王爺。

3. 生有嘉行或驍勇之士,死後被尊崇為王爺。

4. 生而強橫,死而作祟者。

5. 瘟神被牽強附會為古人者。

6. 由於事物、行為、狀貌或轉訛而稱呼某王爺。

劉萬枝這樣的分法雖較早提出,卻也是較接近歷史現實的看法,被列入王爺神明,長期以來都是一個動態的過程,不斷有神明被納入,形成一個複雜歷史過程。筆者將王爺信仰的種類分成瘟神、歷史人物、近代有功成神、陰神升格、其他等五種,其分類方式如下圖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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瘟神可視為是王爺的「原像」,被認為是王爺信仰的起源,從瘟神透過「代天巡狩」神格的改造,從行瘟與解瘟之神到萬能之神;歷史人物類型則是包含鄭氏說及其他歷史上的人物(鄭成功是臺灣重要的神明,但決非王爺信仰主要的神源,雖被另立為開臺聖王神系,仍將其歸入歷史人物類別下);近代有功成神,是指功在地方、廟宇、家族的人,包含其所生活的環境、建立的功績等;陰神升格類別,為大眾爺、有應公等陰神,因為某些因素,而「升格」被作為王爺祭祀;其他類別的王爺神明,有戲神、自然神或是器物神等,複雜來源或無法歸類者。

 

一、瘟神說

從歷史文獻與口傳文本上考察,其源頭多數的學者都認為王爺神「系譜」來源與瘟神信仰有關,而其傳說又分成跟五帝信仰有關的瘟神系統,以及與道教瘟神有關係的十二瘟王、進士說等。

古時候有池、李、朱、刑、金等五姓人,在進京考進士途中,投宿於泉州驛館。後世供奉這五人英靈,並稱其五府千歲。

這與福州五帝信仰的傳說相同,屬於五瘟神的信仰,轉化為現今的五福大帝信仰,通稱瘟部主宰,在臺南地區白龍庵、西來庵都有奉祀。一般民間傳說五福大帝成神的過程,為明朝年間,有五位舉人:張元伯、鍾士成、劉元達、史文業、趙光明,進京趕考,在福州一家客棧中過夜,同時夢見土地神告曰:「五月五日子時,福州城內將有瘟疫之災,起因乃由城內五口大井。」命醒時五人各投一井,以死讓福州人避開瘟疫之禍,於是人民為感念五舉人因而建廟奉祀,並由玉帝敕封「五福大帝」掌管瘟部。王爺投井阻止瘟疫傳說,與五帝成神的傳說,其兩者的文本有著高度的共通性,所以也讓學者認為兩者信仰的相關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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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根據宋怡明在福州研究五帝信仰,五帝因為要改造成為官方可以接受的信仰,出現以「代天巡狩」為神職的改造,以及定期送瘟的相關習俗。王爺信仰與江南傳出的瘟神、五通信仰,以及福州五帝信仰等,都有著高度的共通性,其並非官方所認可的「正祀」,透過名稱(代天巡狩)與儀式(官府儀式的模擬),企圖改造成官方認同的信仰。

另外一類為十二瘟王類型,這一類的王爺一般與道經中解瘟與行瘟的十二瘟王記載相同,許多十二瘟王的廟宇都是撿拾王船而來,其中馬鳴山的「五年千歲」,是在臺灣影響力最大的十二瘟王系統,稱為「五年千歲」是因為其大型儀式五年一次,稱為「五年大科」,科年到時其迎請與辦理儀式的庄頭,遍佈雲嘉地區,其分靈廟更遍佈全臺。另一個重要的十二瘟王系統,為臺南安定蘇厝長興宮的十二瘟王,是臺灣最早以「十二瘟王」為主神的廟宇,而且其有著依循用令牌奉祀而無塑神像的傳統,另外西港慶安宮雖以媽祖為主神,但三年一次的香科所迎來的十二瘟王,也成為其重要的祭拜神明。嘉義東石先天宮、臺南市良寶宮的十二瘟王,則是因為神明指示姓氏,而形成不同的十二瘟王系統。臺灣各廟所祭拜的十二瘟王有所差異,筆者將各廟所奉十二瘟王製表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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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王爺信仰來源的重要說法就是進士說,進士的說法常以五位、三十六位或是三百六十位為人數版本,其犧牲成神的原因如前述所引的阻止瘟疫外,另一個常見的為天師施法而死:

李府千歲是代天巡狩五府千歲之一,俗稱王爺公,相傳唐明皇為考驗張天的法術令新科及第的三百六十進士,匿藏於殿中的地下室吹打笙鼓,然後問張天師有何法術使此幽冥莫辨的妖音息絕。張天師念念有詞,拔劍揮空,音響突絕,帝感怪異,令人往探,始知眾進士已氣絕身亡。

天師施法而死,死後成為王爺的原因,一說危害作祟,皇帝懼其作祟,所以封賜於他們;另一說為玉皇大帝,憐其枉死命其巡狩天下行瘟與解瘟。如上述外,還有朝代、人數或身分等不同的類型,或是因為海難或其他意外死亡,全都是進士救助瘟疫傳說的變形。不論其身份或是死亡原因,此類型王爺共同的結構為「非正常死亡」,因而成為被祭祀的對象。

 

二、歷史人物

歷史人物因其功績或是人格崇高而被奉祀為王爺,其傳說多為帝王或是玉皇大帝敕封,成為民間奉祀的王爺神。

第一類的名將忠臣,多為歷史上有名的人物,例如蔡府千歲(蔡倫)、蘇府千歲(蘇東坡)、王府千歲(王審之)等,其中臺灣眾多信眾奉祀的蕭太傅(蕭望之),蕭府王爺被稱為「王爺總攝司」,被信徒視為王爺的領導與管理神,在此類神明中擁有重要的地位。

第二類是為國捐軀的歷史人物,其多因為國家社禝壯烈犧牲,被作為神明祭拜,所以另立一類,如岳府王爺(岳飛)、張府王爺(張巡)、莫府王爺(莫英)等。

第三類為對於某地區有功者,被當作王爺祭拜,臺灣常見的有開漳聖王、開閩尊王以及鄭氏王爺信仰系統等。鄭氏王爺指的是開臺聖王鄭成功,其子鄭經,其孫鄭克𡒉以及相關部將等,常在臺南地區被當作王爺祭祀。在臺灣鄭成功被稱以開山聖王、開臺聖王、延平郡王當作開發臺灣有功的人祭祀,可將其列為獨立的「開臺聖王」神明系統,但是在臺南地區,與部分王爺廟宇有極深的關係,尤其在三老爺王爺系統的祭祀與傳說上,故鄭成功以王爺奉祀者,也將其列入王爺系統神明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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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近代有功成神

近代有功神明,為家族、廟宇、聚落有功人員在死後被當作王爺祭拜。與歷史人物神明的差異,即在於這些人是信徒接觸過,或是聽聞過相關事蹟的「人」。

1.功於家族成神

功於家族者,死後其子孫為感念其德將之奉祀,或是家族成員有受歷朝皇帝的冊封,而加以祭祀彰顯其功與家族之榮耀,常見於家廟或是廟宇功德廳的某姓王爺,如仁德田厝水明殿甘府千歲,為甘姓先祖,被入祀以甘姓為主的聚落廟宇。

2. 功於聚落成神

這類的神明通常因為對於聚落有重大貢獻,包含開闢村莊、讓村莊免於危難等,例如謝府千歲謝水藍,為永康大灣人,臺灣總督府醫學專門學校畢業,於地方開設益壽病院懸壺濟世,熱心公益,所以被當成聚落守護神,奉祀於聚落庄廟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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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功於廟宇成神

通常此類神明,皆是建廟、修築新廟功勞重大者,或為寺廟服務多年,勞苦功高者,如乩童、法師、廟公等,感念其功績與奉獻,入祀廟內奉祀。像臺南如良寶宮建廟的章府王爺(章湖),中西區善德堂乩童成神林府千歲(林崑山)、永康區大灣國聖宮法師成神鄭壇尊王(鄭老嬰)等,就是此類型的王爺。

四、陰神升格

陰神升格與歷史人物最大的不同,在於歷史人物是因為其功勳、人格受到尊重而被尊奉,但是陰神通常為意外死亡,因懼其作祟而將其奉祀,路邊常見的有應公、大眾爺即是此類。因為被奉祀之後,常有各種「神蹟」展現,所以被民眾升格尊稱「王爺」,或是透過其他的宗教儀式變成「王爺」。這在南部沿海一帶,常見有應公信仰因為神蹟眾多而被民眾升格,成為城隍、元帥、王爺等神明,甚至將原本集體祭祀的型態,漸漸形成為單獨祭祀的個體,開始賦予故事與傳說,形成臺灣王爺系統的一種特殊現象。例如原本被當成忠義陰神祭拜的廖添丁,其廟通常被稱為「漢民祠」,做為義民忠魂祭祀,後漸漸升格,成為「廖府千歲」。或是作為集體祭拜的口湖水難亡靈「萬善同歸」,漸漸建構出「戰水王爺」,作為陰神祭祀轉化的重要代表。

 五、其他類別王爺

其他類別王爺,則是不屬於上述類別的各式王爺,其中常見的為戲神、自然神、器物神等三種。因臺灣漢人萬物有靈的信仰觀念,所以任何事物皆是可祭拜的對象,常將不知如何稱呼的神明,都以王爺神號稱之,臺灣王爺神系的其他種類神明也越加龐大,形成各式各樣的王爺神。

1. 戲神

臺灣戲劇業的守護神,其中以西秦王爺屬於王爺系統的神明。西秦王爺,相傳為唐明皇,被北管、京劇等劇種奉祀為祖師爺,因唐明皇在位時宮中創辦了梨園教坊,延聘藝人名伶表演戲曲,並教導宮女做歌樂演出,促成曲樂的發展盛況,所以被梨園稱為開山祖師,在臺灣民間也有幾座奉祀西秦王爺的廟,如臺中縣大肚的天和宮,以奉祀西秦王爺為主神,而此廟的西秦王爺,已由戲神轉化為聚落保護神。

2. 自然神

自然崇拜信仰系統的王爺,在臺灣民間崇祀的也相當的多,如對樹神的崇拜,常見稱為「榕樹王公」、「楓府千歲」等樹神信仰;對山川的崇拜,如三山國王、嶽府千歲;對石頭的崇拜,如「石府千歲」,在六腳鄉大庄五福宮、新竹香山的石明宮等皆有祭拜;對動物的崇拜,如安平地區奉祀的廣利尊王,是靈猴轉化而成,高雄市紅毛港的朱府千歲,為一隻有靈性的豬升格而成朱府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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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器物神

臺灣的民間信仰中,認為萬物皆有靈性,器物皆可能作為奉祀的對象。臺南常見的「石車王爺」,即是對於「石磨」的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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