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自李慶章,《南瀛埤塘誌》,南瀛文化研究叢書第11輯,南瀛地景文化專輯54,台南:台南縣政府,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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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與人類關係不僅在於生活上,更在人類文明歷史上扮演重要的角色。台南縣境內擁有數目眾多的水庫埤池,號稱「水的故鄉」。目前台南縣內的水庫埤塘,因功能不同,其管理權責亦分屬自來水公司、嘉南農田水利會、台糖公司以及南區水資源局。

台南縣土地總面積為201,600.75公頃,佔台灣總面積5.6%。由於戰後土地改革成功,大部份的佃農成為自耕農,擁有自己的耕地,願意在農業發展上求新求變。因此,台南縣的各種農作物產量和品質,不斷提昇,而且項目繁多。這些農田果園,都因有充足的埤塘灌溉用水,才能成就「農業大縣」的美名。

據《諸羅縣志》〈規制志水利〉之條說:「凡築堤瀦水灌田,謂之陂:或決山泉、或導溪流,遠者數十里、近亦數里。不用築提,疏鑿溪泉引以灌田,謂之圳;遠者七、八里,近亦三、四里。地形深奧,原泉四出,任以桔槔,用資灌溉,謂之湖(或謂之潭):此皆旱而不憂其涸者也。又有就地勢之卑下,築堤以積雨水,曰涸死陂;小旱亦資其利,久則涸矣。」

《國語》〈周語〉下:「疏為川谷,以導其氣;陂塘汙庳,以鍾其美。」此處「陂」,即指水澤大地;「塘」,則是人工修築的小水池。由此,陂塘即指因自然的水池加以人工的建設。「陂」,亦可寫成埤,此即「陂」誤為「埤」之雜音。

埤塘深深影響南瀛地區人們生活與社會文化層面,縣境內有許多地名係源自埤塘(如關廟鄉埤頭村、白河鎮的埤仔斗),部分埤塘的命名,隱含了與埤塘開鑿有關的家族(如柳營的德元埤)、組織或年代,以及埤塘原有特質或其周遭之物產、事件有關的事蹟等。

埤塘的功能有一、水利上的功能:灌溉、儲水是早期埤塘最主要的功能;二、食物的來源;三、養殖或種植;四、觀光遊憩;五、滯洪:利用埤塘可蓄水的區塊,可減緩洪水水量、降低水患的嚴重性;六、補充地下水;七、淨化水質:許多水生植物生長需要許多的營養鹽,經過適當的應用,能有效的清除一些家庭所排放出來的汙水;八、提供生物居住、覓食、繁衍的場所;九、保存物種及基因多樣性;十、在地文化的研究與教育:每個地方的埤塘,和當地的人文歷史有密不可分的關係,因此埤塘可作為探究地方文化發展的根源以及認識、深植鄉土情感的教育素材。

農田與水利可說息息相關,沒有水灌溉,先民只能行粗放的旱作,即所謂的「看天田」,收成好壞全看老天爺。而埤圳修築的興起,直接提高土地的經濟價值,從甘蔗、蔬果種植,再轉而種植精耕的水稻,所以水利事業(水源的有無、水量的多寡、設施和技巧)成為決定拓墾成敗的關鍵因素。

●荷蘭時期
荷蘭人最早在台灣掠奪經濟,蔗糖比水田重要,最早的水田記載是崇禎17年(1644)地點在赤崁。荷蘭人採王田制度,即水利工程如陂、塘、圳條之經費,皆由荷蘭人資給,耕農、農具、耔種亦然,故名「王田」,乃因襲歐洲十六世紀封建制度,土地屬於王有土地之配屬於諸侯,土地支配屬於諸侯。台灣水利建設,從荷蘭人入台經營耕種為起源。荷蘭時代留在台灣的水利建設,除了簡易的井、潭等水利設施之外,較具規模的水利工程則為『荷蘭堰』。所謂荷蘭堰,是在水流和緩的河川,地盤較弱而少石塊處,在竹樁、簣子(竹籠)中,填以草土,也稱為草埤。

●明鄭時期
鄭成功爲了安頓數十萬軍公人員及眷屬之糧食,必須積極開發土地,當時的農作物以稻米和甘蔗為主,配合農墾所需,水利設施更為重要。當時的水利設施興築上,對當時與後代的墾殖建設都有其正面的影響。為「反清復明」力求足食足兵,鼓勵屯墾,促使台灣農業的性格首次產生變化,改以生產糧米為主。「陂」的開發比起荷蘭人殖民時期更為重要。當時修築了甚多的埤圳設施,大多集中區域在今日關廟、新化、仁德、歸仁一帶。水利設施之不足,由於缺少資金與勞力,加以粗放式的農業經營,時輒換地耕種,不能作具有規模而固定的水利工程。明鄭時期修築的水利設施,因修築人員的差別,其命名大致分為三類,第一類是正式軍隊修築的,因而其名稱常帶有軍隊的番號,如三鎮陂;第二類是明宗氏和鄭氏文武官員修築的,如月眉池;第三類是民間修築的,如王有埤。其中由鄉民合資興築的弼衣潭,又稱白衣潭線稱大潭埤,在台南縣新豐里香洋仔,由於風景秀麗,還名列台灣八景之一,後有「關廟春耨」之譽。明鄭時期多以蓄水灌溉的陂、潭為主,以軍屯為目的,再加上統治時期不長,因此,在組織管理方面並無太大的成效。

●清朝時期
起初民間力量主導的水圳規模不大,最後才由地方政府出面興築灌溉規模較大的水圳,著名的有鳳山的「曹公圳」、彰化的「八堡圳」、台中的「貓霧捒圳」、「葫蘆墩圳」和台北的「瑠公圳」,這些水圳的灌溉面積都很大,少者千餘甲,多者數千甲。清朝時期水利開發經營大約可分為康熙年間、雍正到同治年間、光緒年間三個時期。清代的治台政策,在康熙年間大體尚屬消極時期,而雍正到同治年間,則為消極轉為積極的過渡時期。康熙60年(1721)朱一貴起事,給清廷一個很大的打擊,平定之後,清廷開始改變治理台灣的政策。藍鼎元是關鍵人物,他曾隨族兄藍廷珍來台平定朱一貴之亂,並主張積極拓墾開發台灣。由於他的建議,雍正10年(1732)在廣東巡撫鄂彌達的奏請下,攜眷入台的禁令首次解除。其後數年,渡台禁令亦隨之放寬。因此,清代台灣的水利開發,雖然同樣由嘉南平原開始,但之後卻往往隨著政治、資金、氣候等因素逐漸往北部發展。清代213年之間,台灣農田水利設施大幅度拓展,康熙23年(1684)以前,在台南附近開墾的土地,計有水田7534甲,旱田10919甲,移民將近20萬人;日本佔領前的清光緒15年(1889),水田有240767甲、旱田有188515甲,移民人口增加至320餘萬人。

清領時期台灣雖無常設之專管水利業務的官衙,但地方官府卻能透過諭告織怖示,圳照之頒發,與戳記之驗證對於農田水利事業之經營,達到監督、維護與管理的效果。原則上,清領時期台灣的水利設施多是以民間力量興築而成,由於經費短缺,加上清代地方官的首要職責並非勸農及興修河渠等工程,官府介入水利開發的例子並不多。

● 日本時期
為解決日本國內的稻米需求問題,台灣總督府開始增加對台灣的稻米生產,此外,亦有蔗糖的需求。第四任總督兒玉源太郎在民政長官後藤新平的輔助下,明定「振興糖業」、「改善米作」等為產業政策的大要。積極建設農田水利事業便成了推動產業的必需要件。

日本治台實施「工業日本、農業台灣」政策,積極發展農田水利,以增加米糖生產,並作全島普查。西元1901年頒布「公共埤圳規則」,凡有關公共利害的埤圳,皆指定為公共埤圳,由官方管理公共埤圳之利害關係人經政府認可,並確定為『法人』。西元1921年,訂『水利組合令』,翌年頒布實施規則及水利組合準則,至此農田水利的經營管理完全由官廳控制,然公權力介入亦造成甚多不平,其中以埤潭所有權最為爭議。1920年起重整水利設施,興築嘉南大圳與尖山埤蓄水庫等現代埤潭。

「嘉南大圳」自1920年起工,1930年舉行竣工典禮,工程項目包括烏山頭蓄水池(珊瑚潭)、曾文溪進水口、烏山頭隧道、堰堤等,可說是台灣總督府在台灣投資最大的農田水利設施。嘉南大圳的完工,耕地面積與水利灌溉面積均不斷的增加,園地水田化、二期稻作的水田增加,稻作的產量也當然逐年增加。區域內的耕地起了本質的改變,水田激增,旱田銳減,但就耕地的總面積說〉額通水前後並無多大變化。這充分說明嘉南大圳對本區農業的主要貢獻,在乎耕地性能之改良,而非耕地面積之擴充。而隨著單位面積的收成量日益提高,帶動了土地本身的價值,故地價與地租亦隨之上升。

● 民國時期
「水利組合」改組為「農田水利協會」。農業生產的恢復,一向是戰後台灣經濟重建的重點。『農業培養工業,工業發展農業』,因應農業需求以及提振工業需求,並重視社區安全,有幾方面措施:農業方面,改善引水設施,穩定灌溉水源、有效分配水量、消弭分水糾紛;工業方面,供應基礎工業區工業用水,促進產業升級與發展;社會方面,增加地下水補注、減抽地下水抽汲、減緩地盤下陷、維護國土、增強曾文溪防洪功能。此時,政府也積極開發新的水利埤塘,以白河水庫、曾文水庫、南化水庫為最主要的設施,其次為兼顧偏遠山區,無嘉南水圳系統者,也積極開發農塘儲水。

政府自民國42年以來開始了四年經建計畫,前後共有五期,為期二十年。依農業發展分析,民國42年是個界線,42年以前的農業可說是土地政策,42年以後農業成為整個經濟建設之一部分。民國62年『加速農村建設』方案,使得農田水利事業有了大規模的投資,多目標大型水庫的興建成為戰後台灣農田水利工程的重心。


曾文溪將台南縣攔腰切割為溪北、溪南兩大區塊。溪北在行政區域上涵括新營、曾文、北門三區;溪南區有新化、新豐二區。溪北區的產業特色在於溪北濱海所衍生的漁鹽產業,其次則因烏山頭水庫及嘉南大圳直屬農業灌溉區,對溪北產業之直接關聯。因此溪北的「水質」特性──淡水湖泊、低窪濕地及濱海、潟湖。漁塭成為區內一大特色。

溪南則因與台南市同為台灣開發最早地區,鄰近台南市邊緣呈快速都市化,而邊陲地區則人口大量外流,從事農業人口老化,經濟力較薄弱。新化區有曾文、南化、鏡面及虎頭埤四個重要水庫;新豐里則是古文獻記載台南縣內埤塘最多的區域,如荷蘭陂是台灣史上最古老的陂塘之一,弼衣潭為全島春耕最早的區域。位於永康、大灣地區、四分仔及仁德太子村之間的「鯽魚潭」,此潭在上古時為大灣海峽,後因地盤上升而成潟湖,再逐漸演變成潭。潭中因多鯽魚而得名,潭水終年不枯竭,是永康境內重要的灌溉水源,與關廟「大潭」同為昔日台邑八景之一。埤塘,係在地下水豐富,將低地略加整理即告完成,私人池塘逐漸增加,形成新豐區陂塘的另一特色。



安南區灌溉水路及排水路簡圖。圖片來源




尋找先民的耕種足跡,水是生活的泉源,因爭水產生的爭鬥,是漢民移民史不可或缺的重頭戲。許多古老故事、許多被遺忘的器皿用具,是先民為了適應貧脊的年代,智慧的傑作。物換星移幾度秋!許多潭,多少年,變了,從地圖上消失,變成淺灘,化成一塊建地,建成一棟高樓,這些美好的記憶卻是永遠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