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瀛學》電子報第39期
[學術文摘]篤加阿立祖與番仔塭阿立祖的迷思

摘自陳益裕,〈篤加阿立祖與番仔塭阿立祖的迷思〉,《南瀛文獻》,第四輯,頁78-89,新營:台南縣文化局,2005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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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平埔族長久以來,沒有文字可用以明確地記載其歷史,導致代代藉著模稜兩可的口耳相傳,因聽者與講者之間語意或價值觀認知上的差距,極易產生誤解或誤導,進而憑空創造出新的歷史,或將有錯誤的歷史不斷的延續、流傳,乃致積非成是,為大眾所接受,而成就為一「錯誤事實」,將會造成未來研究鄉土文化者方向上的偏差,而使其對歷史事物的認知,與歷史事實產生差異。

因平埔族所祀奉神明之神號前所冠之名稱,一般而言,是指西拉雅族群的社名,用以代表此神明所屬的社群。但篤加非西拉雅族群的社名,而是七股海邊的一個以養殖漁業為主的村落。村名被冠於阿立祖(母)神號之前,隱喻篤加村是平埔族部落的錯誤事實,而為多數人所默認、接受及流傳,直覺地認為無他姓的篤加村邱姓村民是平埔族的後裔。

篤加村內之文衡殿及邱姓宗祠內,均無奉祀阿立祖的跡象及科儀,故此錯誤事實與實際狀況差異頗大,其間的矛盾有待釐清。同時,篤加村亦無阿立祖。信徒大多於其公廨內之令旗上恭書篤加阿立祖或篤加阿立母神號,有部分公廨更直接將篤加冠於公廨廟名上,表示其內奉祀篤加阿立祖或篤加阿立母。而吉貝耍(東山鄉東河村)是最早奉祀篤加阿立母的地方。

相關資料對比綜合,則可得到如下之論點:篤加阿立母的奉祀,起於東山鄉東河村(國寶級尪姨李仁記過世前,是吉貝耍平埔夜祭儀式的靈魂人物),於民國六十九年時,傳至頭社,被供奉於頭社公廨的令旗上。再經乩童或祭司等靈媒的指示,使篤加阿立母(祖)的信仰傳遍山上以東及以北地區。
以上的論點,雖然顯示了奉祀篤加阿立祖的起源地及流傳的過程,但在篤加村祖先非平埔後裔的事實下,依然無法理解「篤加阿立祖」神號的由來。

以下兩項足以解釋篤加阿立祖神號由來的事實,以及其到底是何方神祇的訊息。

吉貝耍文史工作室段洪坤先生敘述了「案祖阿立母」(即篤加阿立母)的歷史淵源。其內容含意如下:村內一長工所祀之壺,其內向水所代表的祖靈,甚為靈驗,故在該長工於民國六十年代欲結束工作,離開吉貝耍回鄉之時,吉貝耍祭司商請將其祀壺,留在吉貝耍大公廨內奉祀,遂成為案祖阿立母。此長工自稱來自「七股-篤加-番仔塭」。

『「尋找影中人」-文化走廊相片說典故』的展出內容中,於關案祖謁祖(類似進香)行程的說明中,「吉貝耍的牽曲隊及信徒由尪姨李仁記帶領,乘坐遊覽車往七股出發。先進入篤加村,但因篤加村內並無阿立祖的奉祀,在與篤加村人溝通、查詢後,由篤加村民指引,帶領到鄰村的番仔塭公廨,在番仔塭公廨前廣場,進行牽曲敬神活動。」

綜合歸納後,可以發現由於該長工自稱來自七股鄉篤加村番仔塭,因此未到過七股鄉番仔塭的人,大多會以為番仔塭與篤加村是同一村落,或同一族群;因此,以篤加之名冠於阿立祖(母)神號之前,自然成為最盡情理,又易於辨識該祀壺祖靈出處的一種表達方式。

以上各項記載及事實的說明,很明確地我們可以說:所謂的「篤加阿立祖」的祖靈,實際上應是「番仔塭公廨」所奉祀的阿立祖。被誤認為是篤加村的祖靈,實乃因地緣之故。

番仔塭是七股鄉的一個村落,緊鄰村北的就是篤加村民經營的一大片漁塭。舊的阿立祖公廨位於番仔塭村落東方。在民國七十年代,地籍重劃之前,番仔塭的地籍屬篤加村(重劃後屬大埕村),加上其地理位置介於邱姓宗祠和篤加祖墓之間,非熟悉當地環境的人,大多會把番仔塭與篤加村當成一體。
過去篤加村子女,過繼給番仔塭村人當養子女的事,時有所聞。另篤加村民多經營漁塭作為生計,收成的好與壞,會寄望天公作美,即所謂的「賺天公錢」。是以對漁塭附近,公廨內的阿立祖神靈,恭敬有加。故當公廨遷建時,莫不出錢出力,此可從新建公廨內,捐建者的名字獲得證實。但從另一角度觀之,亦可知此阿立祖應甚為靈驗。

根據公廨管事及耆老口述:此阿立祖係番仔祖(平埔族祖先)。當年從海上來,在三棵目前緊鄰成長的木麻黃樹下登陸後,不久即病逝,故於該位置建祠祭祀,就是舊公廨的位置。同時每年農曆九月初五日的祭典裡,有燒紙船以送其回鄉的儀式。


太上龍頭忠義廟主要供奉「古蕭壟社」、「灣裡社」、「社子社」、「太上老君」、以及「篤加阿立祖」。圖片來源



由以上口述之內容推敲,可得以下兩點推論:一、番仔塭在古早年代時,應是面海的村落;二、番仔塭阿立祖有可能是蕭壠社群的祖先(每年祭典舉行時,附近的平埔族部落多會回來)。
篤加阿立祖應是番仔塭公廨內所奉祀的阿立祖神明「番仔塭阿立祖」。此錯誤起源於篤加村與番仔塭兩村落間地緣的相關性太高,加上在吉貝耍的番仔塭長工,並未清楚地表達兩村落間的區隔,導致在言傳間,因無法分別而產生誤差。

番仔塭阿立祖有可能是蕭壠社,甚至是整個西拉雅族群的祖靈。站在凡人「名正言順」的理念下,似應正名,以還給「番仔塭阿立祖」一個原就屬於祂的尊榮與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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